那些影响我的咒语

每个人脑子里都装着几句话,平时不怎么想起来,但每到关键时刻,它们会自动跳出来帮助我们理清思路,我管这些话叫「咒语」,今天想聊聊那些真正改变过我的咒语。

李笑来:什么更重要?什么最重要?

这个咒语是我用过的最强大的决策工具,我在 2017 年在李笑来老师的文章中第一次看到这个咒语,非常震撼,一直到今天,再读这个咒语的时候,我仍然会不自觉地精神一抖。当我的眼前有太多「看起来都挺重要」的事情时候,或者在看起来混乱而且有很多选择的处境中的时候,我总会想到这个咒语。

一旦我开始问「什么更重要」,我就会发现,大部分让我焦虑的事情或者选择,其实没那么重要。而当我进一步追问「什么最重要」,答案往往简单到我不好意思说出来。

比如说我在教育孩子的时候,因为身边人的影响总会不自觉地想多鸡孩子,会把很多东西看得很重要:成绩、才艺、社交能力、英语、体育、阅读量……等等,每一项单独拎出来好像都有道理,但全部堆在一个孩子身上,就变成了灾难,孩子压力太大了。

那对教育孩子来说,什么更重要?身体比成绩更重要,保护好奇心比外部推动去学习更重要;那什么最重要?我们做父母的自己活得精彩最重要。

这个咒语的真正厉害之处在于:它是递归的。我可以在任何层面反复使用它。做一个项目时可以问,规划一年时可以问,迷茫的时候更要问,每问一次,杂念就少一层,越来越清晰。

段永平:做对的事情,把事情做对

这句话在投资中真的是直击灵魂,我这么多年还是会去做一些错的事情,但这句话会经常提醒我。

「做对的事情」是道,「把事情做对」是术,这两件事有先后顺序,我必须先确认方向是对的,然后再去打磨执行。

很多人一辈子在「把事情做对」上卷得死去活来,却从来没有停下来想过:我做的这件事本身是不是对的?方向错了,执行力越强,偏得越远。就像段永平老师说,看看周围有多少人抽烟你就明白了,不是不知道错,是错的事情往往有短期的诱惑。

更狠的是他的下半句:如果你不知道什么是对的,那至少你知道什么是错的。停掉错的事情,不管多大代价都是最小的代价。

问题是,我有没有勇气停止那些错的事情……

和菜头:所有触类旁通,都藏在那些你不感兴趣的书里

和菜头老师这句话是打开我读书的开关,真的是重启了我的读书之旅(我推荐了很多次的和菜头老师的好文阅读入门)。

我们天然倾向于读自己感兴趣的东西。技术人读技术书,投资人读投资书,每个人都在自己的舒适区里深挖。问题是,真正让我们产生飞跃式理解的洞察,几乎从来不是从本领域的书里蹦出来的。它来自你偶然翻开的一本历史书、一本心理学著作、甚至一本看起来跟你毫无关系的社会学专著。

因为触类旁通的前提是我得先有「旁」的东西可以「通」。如果我的知识结构是一口深井,我只能越挖越深,但永远不会有横向连接的惊喜。只有当我的阅读版图足够宽广,那些看似不相关的点才会在某个瞬间连成一条线,那个瞬间就是顿悟。

这句话改变了我的阅读方式,我开始尝试那些我不喜欢的书,或者那些读不下去的书。

和菜头:文章写完再修改

这句话来自和菜头在得到专栏《成年人修炼手册》第45讲《启动时间:拖延症的一种解决方案》。初听很反直觉。不是说好文章是改出来的吗?但他说的是另一个层面:不要在写的过程中修改。

写作最大的敌人不是写得差,而是写不出来。边写边改,本质上是用「编辑脑」干扰「创作脑」,一旦你停下来纠结一个词,流动就断了,再想接回去,比重新开始还难。

和菜头自己的方法是:先动起来,哪怕装作在写,装着装着就真写了。 他把这个叫「启动时间」,不管内心多抗拒,先打开文档,随手开始敲字,不管好坏,不许删除。过一阵子,大脑就真的进入状态了。

我现在写文章就是这样——先一口气写完,不纠结,写完再改。另外,现在有 AI 帮助整理,用语音写作就有这个好处,一股脑地把想法表达出来,经常越说越有灵感,越说越能打开思路。

司马懿:臣一路走来,没有敌人,看见的都是朋友和师长

这句话出自电视剧。

我遇到的每一个人,哪怕是让我不舒服的人,都在某个维度上教会了我一些东西。反对我的人让我看到了自己的盲区,批评我的人帮你磨掉了毛刺,甚至那些伤害过我的人,也让我更清楚地知道了自己的底线和边界在哪里。

当我用这个视角去回看自己走过的路,心里会松很多。不是原谅,是超越。我不再消耗能量在「记恨」和「争辩」上,而是把所有的经历都转化成了养分。

维克多·弗兰克尔:在刺激与回应之间,人有选择的自由

弗兰克尔是纳粹集中营的幸存者,他在地狱般的环境里发现了这个真相:外界可以夺走你的一切,但夺不走你选择如何回应的权利。

这句话我经常念叨,每次的感受都不一样,虽然我经常还做不到自由地去选择回应方式。

每个人的人生都不是被外部条件决定的,环境确实会限制我,但在任何限制之下,我仍然拥有选择的自由,选择我的态度,选择我的解读方式,选择我把注意力放在哪里。

岸见一郎:决定我们自身的不是过去的经历,而是我们自己赋予经历的意义

《被讨厌的勇气》里这句话,和弗兰克尔的那句话形成了呼应。

我们太习惯说「因为小时候怎样怎样,所以我现在才这样」。阿德勒心理学给了一个完全不同的视角:不是过去塑造了你,而是你选择了如何解读过去,而这个解读塑造了现在的你。同样是失败过一次,有的人解读为「我不行」,有的人解读为「我知道了这条路走不通」。经历一样,意义完全不同,之后的行动也完全不同。

这句话给了我一种重新编辑自己人生故事的能力,那些曾经让我痛苦的经历,我可以重新给它们赋予意义。

苏格拉底:未经审视的人生不值得过

这大概是所有咒语里最古老的一句了,两千多年了,依然锋利。什么是审视?审视是带着好奇心去看:我为什么做了这个选择?这个结果跟我预期的有什么不同?我从中学到了什么?

审视是元认知的另一种说法,也有很多人用「觉察」这个词,我不只是在过日子,我还在觉察和审视自己过日子的方式。这种「旁观者视角」不会让我活得更累,反而会让我活得更清醒。

我现在每天都使用 OpenClaw 来记日记,就是在不断审视和觉察自己,这个习惯就是苏格拉底这句话的产物。

凯文·凯利:感恩之心能唤醒你身上所有的美好

KK 说的这句话很朴素,但我越来越觉得它是一切正向循环的起点。

当我处于感恩的状态时,我的注意力自然会放在「我拥有什么」而不是「我缺少什么」上。这是一种认知切换,长期盯着缺失看的人,心态是收紧的、防御的;而长期看到拥有的人,心态是打开的、富足的。打开的心态让你更容易看到机会,更容易跟人建立信任,也更容易在困难面前保持韧性。

这是一种可以练习的能力,也是幸福的关键,非常神奇。

吴军:生活是具体的

这句话来自吴军老师的《硅谷来信》第084封信,标题叫「德国人的智慧——生活是具体的」。

吴军老师说德国人开会,有人说「这个政策对环境有好处」,他们马上打断:好多少?和什么比?每个家庭要分摊多少成本?有了这些数字,再来表态不迟。德国制造一个徕卡镜头,细到每一根刻度线的宽度都有规范;德国人做菜,各种材料要称、要量、要计时,这不是抬杠,是真的不接受「大概差不多」。

这句咒语改变了我一个很坏的习惯,喜欢说抽象的大话。「我最近状态不好」,但具体是哪件事让我状态不好?「我要做我自己」,但到底做我自己的哪部分?「我想提高写作」,但具体要提高哪部分?逻辑跳跃还是例子不够?

抽象的判断说出口很容易,但说了什么也没改变。一旦逼自己把话说具体,我会发现:有时候问题根本没我想的严重,有时候解法其实显而易见。

吴军:上帝喜欢笨人

这是吴军老师在《硅谷来信2》里花了三封信专门讲的一句话,是他自称「一生感悟最深」的话。

他举了一个历史上最经典的「笨人 vs 天才」对决:威灵顿和拿破仑。拿破仑是公认的军事天才,60多场战役几乎全胜,靠的是奇袭、感召力、即兴发挥;威灵顿恰恰相反,他完全知道自己没有拿破仑那样的天赋,于是走了另一条路,「结硬寨,打呆仗」。每次开战前,把所有细节安排得滴水不漏,不依赖灵感,只依赖准备。最后,正是这个「笨人」在滑铁卢终结了天才。

吴军老师说自己是“笨人”,是那种做事有板有眼、不投机取巧的人:

• 一次专注一件事,减少并行和反复返工;
• 不贪眼前便宜,不在细枝末节上争利;
• 用看起来慢的方法,把重要的事按时做完。

我用这句话经常提醒自己,和别人相处的时候,做个笨人,做个可以被别人信任的人。

结语

以上就是住在我脑子里的那些咒语。

它们虽然来自不同的时代的不同的人,但我一次又一次地在真实场景中用到了它们,每用一次,理解就深一层;每深一层,都帮助我更好地思考和做决策。

所以,我由衷地感谢他们给我如此美好的咒语,谢谢这些老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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